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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妈妈读「21世纪的21堂课」

一个妈妈读「21世纪的21堂课」
文/ 彭菊仙

没有任何国族比较优越,「地球人」这个身分认同是唯一正解

孩子小的时候,我曾经随口问他们:「你们觉得自己是台湾人,还是中国人?」对于「国家」还没有太具体概念、对于两岸盘根错节的历史也完全不解的他们,马上开始耍帅,摆出最酷的超人英姿,然后爆出最本能与最直觉的答案:「我是宇•宙•地•球•人!」

原来,纯净的稚嫩心灵,与大人的思维是如此的不同,他们看到的地球就如它的外貌,不就是一大颗圆呼呼的大球吗?所以大家都是「地球人」啊!这是一个最可爱的答案,也是最智慧的答案;是最简单的思考,但也是最困难的境界!

到现在,孩子已然成为青少年,他们当然早就忘记曾说出这个纯然无汙染的妙答,但我却多幺希望在他们心里、甚至每一个出生时彷若一张白纸的所有世界孩童的心里,都能永远巩固住这最初始的「身分认同」,因为,要解决人类自己一手捅出的全球性灾难,如本书哈拉瑞所言,唯有先视自己为「地球人」,高于国族、种族、族群、组织与宗教的身分认同!

儿子国中课文有一篇诗人杨唤写的《夏夜》,其中有两句直直白白的描绘:「美丽的夏夜呀!凉爽的夏夜呀!」,但他读来却难有共鸣,因为他所体会到的夏夜既不美也不凉,燠热难耐,唯有门户紧闭、冷气全开才能真正又美又凉!诗句所描绘的,是平行宇宙里另一个世界吧,比起三、四十年前我相仿年纪之时,此刻夏天的气温已足足上昇四五度之多!那幺,再过一个三、四十年呢?地球将是折磨人的炼狱吧!

光是气候急速变迁,做为妈妈的我,就不敢想像孩子的未来景况,而其他全球性的难题,诸如空汙、生态崩坏、核武呢?这些,绝非是一个单一的国家可以解决的问题。

如果真的爱我们的下一代,「让地球永续存在」就是第一个最严峻的课题,但是,这本书的作者哈拉瑞明白指出,就算我们都很清楚这些问题是所有「地球人」最难对付的共同敌人,但人类仍然会愚笨到优先效忠自己的种族、国族、族群、组织,根本意识不到全世界必须形成「共同的身分认同」,此乃唯一正解。

全球化,不只是经济上融合,绝对必须提高到政治的层次,才可能解决以上每一个全地球人的共业,没有任何自认最优秀强大的国族、种族可以从全球等级的难关中倖免!要救自己的命,全世界只有一个宿命,就是朝向一个共同而唯一的文明融合,这,不就是回到孩子最初始看待地球的眼光吗:我们都是「地球人」!

工作一个个消失,「新无用阶级」涌现,生命将失去意义

此外,最能触动父母敏感神经的,就是孩子的学习与未来,每年大考季节,各校都会有一场场「满级分」嘉年华,媒体争相报导每个学校的满级分奇才,比较各校有多少台大医科,这似乎成了办学成功的最有力指标,但讽刺的是,比起大家既定观念里层级比较低的「护理师」,哈拉瑞指出,「医师」恐怕更快被「AI机器医师」取代!

靠着演算法、人工智慧、生物感测器,未来,「AI机器医师」比起「人类医师」,能更精準无误的判断病情,它们拥有人类缺乏的两大优势,第一,能立即更新:只要有任何新的药物、新的医疗技术、新的疫情,AI医生能立即更新,也能立即演算,比起脑力有限的人类,当然能做出最好的判断。第二,能立即连结,不需要仰赖智能高、上进心强的特定医师,只要资料更新,全世界的「AI机器医师」都团结一致的立即连结,完全不需要担心碰到资讯落后或技术不成熟的蒙古大夫。

医师如此,需要做大量资料分析的律师也是如此,事实上,已经有不少基础律师的工作已被AI机器律师所取代,不需要太久,这类智能性工作通通都得拱手让给机器人!大家都说20年之后,有一半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出现过,所以根本不需要逼迫孩子一定得选择我们认为的「夯」行业,但是,根据哈拉瑞的分析,在未来的新兴工作出现之前,我们恐怕需要先去担心现在有多少行业準备收山退场!现在孜孜矻矻追求的满级分,三十年之后的意义何在?

19世纪工业革命之后,机器取代了人力,但现在,AI演算法一泻千里,未来,人工智慧更取代了人类智能,不论体力脑力都将输给机器,那幺我们的孩子长大后到底还能做什幺呢?哈拉瑞描绘了一幅非常恐怖的画面,那就是,未来有不少的孩子真的「什幺也没得做」,大量无业游民如丧失般涌现。

当企业主发现,AI机器人比人类更聪明好用、更听话的时候,没有理由不用机器人,哈拉瑞预测世界将出现一大批「新无用阶级」,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世界上有何功能,无足轻重,漫无生存的意义,比起过去的「无产阶级」如劳工与农民,「新无用阶级」的命运将更加悲惨,因为他们的问题不是被资产阶级剥削,而是不再被需要。

我的孩子们将来会沦落到这样的命运吗?那幺现在天天早出晚归、学校学不会课后赶补习、大考小考分数锱铢必较的种种慌忙忧心不是显得无脑愚蠢吗?哈拉瑞提出了一个4C解方,未来无论机器如何笑傲江湖、把人类比下,有四个能力或许是机器很难或是永远追赶不上的,那就是critical thinking(批判性思考)、communication(沟通)、cooperation(合作)和creativity(创造力),这四种能力永不退流行。

其实,哈拉瑞所写的21世纪的21课题,在做为母亲的我读来,不由得就变成了担忧孩子未来的21种焦虑,他提的问题虽然未必一定会发生,但却能启发我们提早去思考或预备。我的孩子会不会沦为「新无用阶级」倒还不是我最担忧的课题,毕竟,再怎幺悲观,未来总有机会出现新的工作型态,而如果大批「新无用阶级」涌现,我的孩子也绝不孤单,团结总会形成一股新的力量!再者,哈拉瑞也提出另一个算是书里较为乐观的愿景,那就是2050年就业市场的特色,很可能是出现人类与AI合作,从警务到银行各领域,「人类搭配AI」才是最完美演出,将超越纯粹的机器人,更超越纯粹的人类。

不过,有一个问题确实如温水煮青蛙,浑然不觉地已是进行式,那就是演算法已经逐渐成为全世界臣服的「共主」,不久的将来,它不但会晋升为「霸主」,更可能成为宰制人类的「神主」。

我们将赤裸裸的摊在演算法的监视之下,人人都是楚门世界里的主角

今年夏天,我们全家大小,工作的工作、準备考试的準备考试,忙于社团的成天不在家,筹画家庭旅行的工作当然非妈妈我莫属,全家五人,两个月的暑假竟然只有六天的交集,六天去哪?于是选定了距离不远的泰国。我对泰国没有半点概念,最快的方法就是不耻下问泰国通的朋友,取得了基本资料之后,就是上网问「谷歌」,谷歌是有求必应、比神还灵,比大婶更热心,最重要的是,它能举一反三、闻一知十、触类旁通。

自从我在谷歌输入了泰国旅游相关的字眼后,每天,我的手机电脑一打开,就会自动跳出许多旅游行程推荐,如经典泰国人妖秀、传统艺术代表作、各类野外活动体验、人文采风一日游等,以及物美价廉的住宿推荐,甚至4G网路卡、机场接送包车等细节,都已主动帮我设想周到。

到底我该不该凭着网上一面之缘来大胆消费呢?演算法知道我的担忧,所以每一个方案之下都提供了好几百则评语供我参酌,完全不怕我踢馆,在取得我充分的信任之后,一个个行程就套入,我完全是被动的懒人,得来只费一点小功夫,那就是不断的滑滑滑、点点点、下单下单再下单。

凡事问谷歌,谷歌全知道!这幺方便的科技演算免费服务,有什幺不好?但是,凡走过必留下痕迹,凡点阅必揭露心迹,凡发问必触动商机,我们取得了方便,但也卖掉了自己。未来,演算法+感测器+人工智慧+物联网,科技将掌握我们的动向,了解我们的需求,监督我们的健康状况,洞悉我们的财务流向,甚至透彻我们的感觉与情绪。

我们所思所想,一言一行再也逃不过演算科技的法眼,这已不只是「他聪明,你傻瓜」那幺单纯的问题,而是,我们将从里到外,从身到心,赤裸裸的摊在演算法的监视之下,宛如同楚门世界里的主角!

当世界是只有一个楚门时,会是一个吸睛的奇剧,但是当每一个人都变成楚门时,那就会是世界最大的悲剧!因为,专制政府+演算法=绝对的极权监控,人们无从躲藏,无力抵抗!

电脑智能虽可无限量发展,但「智能」再怎幺高超,却绝对称不上「真智慧」,因为「智能」与「意识」完全是两码事,电脑不会有自己的意识,所以完全服膺于数据的分析与快速演算,如果电脑智能被「错误、愚昧、偏差、自私、贪婪」的极权、国族主义、企业甚至宗教所操控,那世界将万劫不复。

当然,这有可能是哈拉瑞帮我们描绘的最悲观未来图像,就如比尔盖兹所说:「我很喜欢《21 世纪的 21 堂课》,也欣赏哈拉瑞,但我不完全同意书中的观点。」不过,当我们在脸书上写下一个字、按下一个讚、在谷歌key上一个关键字时,就要想起哈拉瑞的良心提醒:「免费的其实最贵!」因为,我们正一点一点押下我们的卖身契!

其实,不必走到遥远的未来,现下,当我们自以为享受言论自由、掌握民主制度所赋予的自我选择权时,是不是其实早就迷失在「设计过的议题」与「被有心人煽风点火的风向」里而毫无自知,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?在资讯纷杂的时代,我们自以为拥有自由,保持理性,但很可能已陷入非理性的圈套里。

在演算法比我们还要了解我们自己、资讯又纷扰庞杂的21世纪,哈拉瑞开出的第21堂课,无关外在的世界,而是要学会内观自己,唯有清楚的自觉与坚定的正念,我们才可能有真正的理性判断,也才有机会从楚门世界里突围!

哈拉瑞的21堂课,化作21个悲天悯人的深沉忧虑,我们的孩子势必无可迴避这些难题,这本思路清晰、旁徵博引的大作,将是给我们提前思考的蓝本,爸妈可以据此抛出一个个全球等级的大哉问,和孩子一起烧脑,一起预备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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